
近年Gay文化開始融入主流,Gay人品味、生活態度、價值觀等漸漸受到重視。“出櫃”對某些名成利就的同志來說不是樁難事,社會認同似乎是向其名譽地位的崇拜,相反,對平庸同志來說,“出櫃”像脫光衣服,赤身露體走到大街上,仍然比攀登珠峰難上千萬倍。
八十年代初,愛滋病出現後,人們忽然產生了“恐同”心理,覺得同性戀等如污穢、詛咒、絕症。在文學領域裏,香港作家很少觸及這禁區,李碧華在八十年代中期出版的《霸王別姬》,肯定是一次勇敢嘗試。故事耳熟能詳,九十年代初更改編成電影,由陳凱歌導演,張國榮演程蝶衣,姜文演段小樓,電影拍得好不好,見仁見智,個人認為硬銷京劇文化多於同性情愛,李碧華的小說精神給“強姦”了,無法從電影裏看到“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泥足深陷的愛情”。
李碧華所設計的故事背景給了同性戀較易為世人接受的藉口,程蝶衣是男扮花旦,從小便給別人訓練成舉手投足比女人更女人的男人,讓讀者覺得他迷戀師兄段小樓只是後天所造成。當然,同性戀的形成,先天後天論均莫衷一是,作者絕對可以有自己的立場和看法,其實,故事在李碧華手裏也拿捏得極之出色,“愛”的份量很重,“慾”是無可奈何、迫不得己,程蝶衣在師兄身上找到的是愛與關懷,但他卻無法與他一起,得到他全部,他只能默默地愛,這份濃郁的愛表現在他如何伺候爛醉如泥的師兄,他與袁四爺纏綿一夜來換取師兄的怒憤,他在被批時歇斯底里地數落菊仙,程蝶衣的愛是複雜、絕望、悲慟,他的心裏滿是愛,但他身處的環境卻不容他去愛,擁抱這份由數十年相處培養出來的純潔的愛,卻令他終生抱憾,受苦半生。
從《霸王別姬》,我看到的是一個人的苦難如何形成,實不為外人所道,人家可以說三道四,冷嘲熱諷,卻只有當局者才能明白其中甘苦,就像嚴冬裏,段小樓給程蝶衣遞上寒衣,別人只道是兄弟關懷,卻只有蝶衣才會明白那件寒衣背後的綺麗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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