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文章

顯示從 2007 起發佈的文章

一座鋼琴的多重意義

世界很多事情是相對的,你認為快樂可愛,我卻覺得討厭噁心,各有所好,各取所需,也正因為這樣世界才更七彩繽紛,才更令人目眩神暈。同一件東西,在不同人在不同境況下使用,衍生出獨立的意義。鋼琴在西方古典音樂裏是靈魂樂器,只要聽到琴音,大部分人都感到安祥快慰,然而在電影世界裏,鋼琴卻演繹了自我封閉的城堡、心理失衡的發洩工具和保命的護身符,代表這三種複雜情緒的電影分別是《鋼琴別戀(Piano)》、《鋼琴教師(La Pianiste)》和《鋼琴戰曲(Pianist》。 Jane Champion的《鋼琴別戀》,啞女憑著一座鋼琴來表達內心的各種感情,其中有愛有恨,因為無法與人交談,鋼琴的音符便成為她唯一與世界溝通的渠道,鋼琴在她心裏不只是一座會發出音符的東西,它已成為她的聲帶,讓她流露自己的喜與憂,為了贖回鋼琴,她不措一切,甚至願意以肉體來交換,直至與男主角由性生愛後,才逐漸發現愛的多姿多彩代替了單調琴鍵,生命給燃亮起來,鋼琴陪伴的孤寂才長埋深海。 法國電影《鋼琴教師》由原著開始已是極富爭論的題材。諾貝爾文學奬得主,奧地利女作家艾芙烈‧葉利尼克(Elfriede Jelinek),描述一名在母親嚴厲管教下的中年女鋼琴教師,終日與鋼琴為伴,她彈得一手出色的舒伯特音樂,卻亦因此給音符囚禁了靈魂,永遠的高高在上,無法排遣內心對情與慾的渴望,鬱結一天一天累積,令她只能以自殘、偷窺方式來獲得短暫的性慾快感,即使年輕小伙子真誠相待,換來也只能是一幕幕血與暴力,鋼琴給她掘了一個墓穴,而她亦將永遠逃不出這個墓穴。 波蘭斯基的《鋼琴戰曲(Pianist》則講述波蘭著名鋼琴家Wladyslaw Szpilman如何在二次大戰時避過納粹德軍的追捕,他從一處逃到另一處,目睹親人、朋友一個一個罹難,他熬過疾病、槍桿,堅毅地生存下來。最後,當他躲在空屋裏,遇見德國將領時,就憑一手好琴藝倖免於難,鋼琴曾經是他的榮耀,但在生靈塗炭的戰火洗禮中,琴技不再是風花雪月的事,變成了他唯一生存下去的條件。 三套電影分別以鋼琴表達不同情感,可見人與死物之間,不僅是使用與被使用的關係,有時候,我們將情感投進物件裏,它便成為了身體一部分,把我們的喜怒哀樂也全然流露出來,因此,世界不是世界,是我的世界,事物不是事物,是我的事物,人生不是人生,是我的人生;明白有我在其中,一切便變成我的一切。 同樣道理,Hell...

我討厭太懂演戲的他們

還是中學生時,十分喜歡看電影,沉迷程度是不理片種、演員,即使影評如何無情踐踏,我也會「冒險」一看,因為很早便明白到人家那杯茶未必適合自己,自己那杯茶,人家可能視為廿四味,所以還是親身「品嚐」才最可信。電影看多了,慢慢找到自己喜愛的格調和類型,同時也特別鍾情某些演員,相反,也有些電影類型避之則吉,而有些演員則聽見名字已沒精打采,這種個人化有時候也真無理可說,例如人見人讚的《無間道》,我至今仍沒有欣賞過,因為八十年代看太多「垃圾」英雄片、警匪片和黑道片,看得直倒胃,現在看見這類片便怕怕,所以杜sir的電影我實在不太懂欣賞。 而最奇怪的是某些演員我是一直避之則吉,他們不是演得不好,也不是樣子不英偉漂亮,只是覺得他們與自己總是格格不入,甫見他或她出現在大銀幕前,便禁不住呵欠連連。有些是真有原因的,例如羅拔迪尼路(Robert de niro)、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和後期的茱迪科士打(Jodie Foster),這幾位人兄都是影帝影后般猛人,為甚麼還諸多挑剔呢?我的理由其實也是雞蛋內挑骨頭,就是他們太懂演戲,於是任何片種也賣力地演,甚麼大盜、黑社會頭子、精神病患者全部手到拿來,嗅得出他們的戲味,電影便真的變成「一場戲」,看的時候好像置身事外,毫無投入感。 其實真是不能太挑剔羅拔叔,他年輕力壯時演的都是大義凜然的角色,與大導演馬田史高西斯成為絕配,制作出一套又一套經典電影,我盡管不喜歡,但也必須承認他倆在電影史上開創的獨特風格影響深遠,而羅拔叔也不是固步自封的人,老年演甚麼呷醋老豆角色也頭頭是道,然而就是太會演戲,一舉一動便不太自然,於是一顰一笑便難引起觀眾共鳴。 梅姨的情況跟羅拔叔有點相同,恐怕看過《法國中尉的女人》、《蘇菲的抉擇》、《克藍碼對克藍碼》的人對這位溫柔如水,卻又剛烈似鋼的女演員必定印象深刻,可是後來卻真是無以為繼,有些人認為《穿Prada的惡魔》的梅姨演得極入肉,我就嫌她具其神、失其形,梅姨怎看也不是個趕得上潮流的人,觀眾看你往日衣著馬馬虎虎,盡管你在戲中如何花姿招展,他們也難以把兩者結合起來。 至於茱小姐就是老早給定了型,由小時候在《的士司機》裏演邪牌,至長大後在《暴劫梨花》裏演不良少女,滿臉邪氣,在社會邊緣掙扎求存,憑《暴劫梨花》得了影后,從此不知是有意或無意,每次演戲時也咬牙切齒,好像與全世界有不同戴天之仇,後來演的戲種類也雜得要命,甚麼...

菲姐 X Dolores O'Riordan X Bjork

現在甚麼也講求原創,抄襲、翻版成為大逆不道的行為,然而,究竟社會裏存在多少原創者呢?恐怕這一問你我也語塞,因為我們都知道“天下文章一大抄”這道理,盡管外形不同,神似又是否抄襲呢?每年巴黎、紐約、米蘭時裝展,多少設計師純粹由零開始創作,他們都是從古至今、由西至中,不斷從世界每個角落發掘靈感。我總認為抄襲不緊張,每個人起步時也想抓住一根手杖來幫一把,當開始懂得走路時,便要下定決心拋棄手杖,冒險前行。 王菲是九十年代的一顆耀目巨星,還記得八十年代末她初出道時,一頭短髮,衣飾皆有點“娘”,歌倒真的唱得不賴,例如“everything”、“藉口”,可是卻紅不起來,後來她到紐約進修音樂,回來後整個人像脫胎換骨,打扮“潮”了,開始追上了時代步伐,唱歌耍了點技巧,這時候,她慢慢為樂迷接受。王菲早期還未有自己風格,她的唱腔師源cranberries女主音Dolores O'Riordan,外觀打扮就學習Bjork,這兩位分別來自愛爾蘭和冰島的女歌手都有自我的一套風格,王菲以他們為模仿對象也無可厚非。 cranberries女主音Dolores O'Riordan的歌令人一聽難忘,她的高音遼闊、飄逸,“Dream”一曲就是最好示範,cranberries在1993年出版的第一張大碟“everybody else is doing it, so why can't we”,我覺得是它們最好的作品,除了“Dream”,還有“Linger”,簡直是超水準作品,後來他們出版的大碟風格一致,歌是動聽,卻次次熟口熟面,不過,若你愛Dolores的聲線,也不會太計較。 比之於Dolores,Bjork一點也不容易消化,無論是其外觀、聲線和歌曲,外觀不用多說,有型有格,更難得是我自有一套,別人無影響我,我也不打算要別人認同。竭斯底里的聲線有人覺得吵耳,有人覺得動聽,又是那一句,悉隨尊便,有興趣你便聽,我也不打算硬銷,這樣子就構成了Bjork,她九十年代中期風靡歐美,如此型人的音樂命運大抵就是這樣,她甫出來,一群社會潮人追捧她,接著其他看見潮人追捧她的人也迷上她,再後來那些假扮潮人,看潮人、其他人怎樣做的人也加入追捧,難得是Bjork姐仍然滿不在乎,我走我路,於是假的樂迷這幾年流失了不少,不過,我想Bjork倒認為是好事,做自己喜歡的音樂,有一群真正知音友便已足夠。...

風光一曲埋葬前途

每個人都希望生命不會白過,怎樣才不算是白過呢?似乎人人標準也不同,有些人追求各種玩樂享受,窮一生之力吃喝玩樂就是最大意義;有些人想要名成利就,於是日復一日努力向上,希望站在社會的巔峰。你是否自歎能力有限,技不如人呢?就算有心幹一番,也無力成就大業?慢著,要一世風光談何容易,但every dog has its day,每個人都有風光一刻,那一刻你成了全場焦點,盡管只是曇花一現,但卻心花怒放,命運從不虧待人。 若我問你誰是F.R. David?誰是Charlene?你大抵接不上口。假如我再問你,有沒有聽過“words don't come easy”、“I've never been to me”?恐怕很多人也能搭嘴了,這兩首經典歌曲繞樑三日,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它們的原唱者是誰呢?這兩位沒有形,甚至沒有相的歌手在樂壇只能如流星一閃而過,沒有留下其他甚麼值得懷念的歌曲,但僅僅一首便永垂不朽了。 F.R. David是個法國歌手,八十年代初崛起之時以玩電子音樂為主,所以“words don't come easy”一曲內亦有不少電子音樂元素,這位海外小歌手就憑一曲在英美歌壇竄紅;而Charlene的情況就更吊詭,這位原本以唱R&B為主的女歌手,老本行的歌曲一首也沒有嵌入樂迷腦海,偏偏一首easy listening songs紅遍半個地球,她自己午夜夢迴時會否想到這是命運給她最大的玩笑? “I've never been to me”這首歌也不是一帆風順,1976年甫出台時,美國的反應不太好,billboard 100只排名97,換個方式說是“尾三”,偏偏唱片公司和歌手不放棄,6年後1982年捲土重來,一口氣便攀上US billboard的第三名,即由尾三便第三,再攀UK榜的第一位,此次回歸真的非同小可。這故事的教訓是任何事都要天時地利人和,努力做好是首要條件,時不我與便再等等等,等到良機再來時就再一次本利歸還。 可惜,“words don't come easy”、“I've never been to me”也埋葬了兩位歌手的生涯,一首太好,其他即時黯然失色,當然,有沒有實力推陳出新也是關鍵所在,命運不由人,命運也是由人把握。不過,話說回來,茫茫人海裏,自己有幸把握一刻走到台前,感動萬千樂迷,也不是椿容易事。 難...

每個人心裏的斷背山

2005年李安導演的《斷背山》不僅將同性愛推上至死不渝的層次,更令很多人認識了《斷背山》的作者Annie Proulx。《斷背山》不是她第一篇給改編成電影的小說,早幾年已有齣《告別有情天》,由Kevin Spacey, Julianne Moore主演,就是改編自Annie Proulx的《The Shipping News》,可惜雷聲大、雨點小,電影反應頗差勁,甚至不見曾在香港電影院公演。 以故事而論,The Shipping News肯定比Brokeback mountain出色得多,本來兩篇性質不同,長短各異,實在難以比較,然而令人驚訝的是The Shipping News這個長篇小說,情節豐富,又有爭議的主題,拍成電影的可觀性應該比《斷背山》高,可惜編劇功力有限,導演更力不從心,於是大好故事便給浪費了,反而平平淡淡的《斷背山》在李安手裡,變作情意綿綿,生死與共的男版《love story》。 Annie Proulx對於香港讀者來說真的非常陌生,一方面香港人很少讀小說,另一方面更少讀外國小說,最後更鮮有讀外國的嚴肅小說。人家稱Annie Proulx大器晚成,她發表第一篇小說《Postcards》時已56歲,一般人認為是這已是退休之年,也許Annie也是這樣想,才會在結束新聞工作後才全身投入寫作行列,我個人覺得Annie在這年齡從事寫作才最適合,年輕時寫,沒有甚麼人生經驗,悲歡離合都只是“強說愁”,必須看過很多風景後,小說的人與事才血肉分明。 她的小說題材大部分都以美國南方為背景,我們常以為美國是超級大國,看到的美國景象永遠是繁榮璀燦,然而這只是某幾個州的情況,事實上,美國中部、南部的居民大部分是中下階層,他們的生活一點不輕鬆,Annie筆下的主角就是這些在生活邊緣,為財為理想為愛掙扎求存的小人物,《斷背山》的Jack與Ennis就是兩個低下階層的牛仔,他們面對的不僅是不為世俗所容的愛情,還有因為文化識見局限而無能為力的痛苦,Annie所展示的不只是同性愛,更是人在狹隘的思想空間下,本性如何給扭曲和折磨。 李安經常提到“每個人心裏都有座斷背山”很觸動人心,是的,每個人也有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愛戀,因為某些原因而給擱置在心裏,但它並沒有枯萎,只是化成種子,埋在心泥裏,假以時日,它會萌發出來,以另一方式展示它的美麗。

Sinead o' connor,誰能代替你地位?

自己比較偏愛英倫音樂,也許是他們獨一無二的咬字發音,也可能是沉鬱天空下異常的旋律,英倫樂壇的要求也很高,唱得是必然的,若然再配合鮮明形象,肯定大殺四方,就好像來自愛爾蘭的Sinead o' connor,她的音樂、形象,以至她的私生活,全令人一聽一見一聞難忘。 坦白而言,Sinead o' connor長得一幅美人胚子,就因為她把頭髮全剃光,便更顯得那輪廓份外突出。未聽她的歌曲,會以為她是個賣弄形象的所謂女性主義份子,好了,她引腔高唱後,甚麼形象、名銜、主義全可以拋諸腦後,圓潤的高音,沉厚的低音,高高低低,游刃自如,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兩唇微微擺動,便把旋律完美演繹出來,最難得是情感豐富,絲絲入扣,“Nothing compare 2u”唱得街知巷聞,還記得整個音樂錄像全是她的近鏡,她唱歌時的肉緊表情仍然歷歷在目。 不過,Sinead o' connor也很搞笑,尤其近年的行徑就更令人匪夷所思,她早年已宣稱自己是女同志,這其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在英國樂壇裏,男女皆同也不是甚麼新鮮事,偏偏她後來又跑去結婚了,於是一群女同志認為Sinead政治不正確,一日為同,一生為同,結婚就是侮辱同志行徑,當然,我們無人能知曉Sinead葫蘆裏賣甚麼藥,可能女同志身份只為行走江湖,令歌曲的女性主義色調更耀目,也可能一朝醒來,忽然覺得愛海無涯,男女其實沒有分別,只有你愛、愛你的人才是最真實,話說回來,也得佩服Sinead的勇氣,敢於做自己愛做的事,不理人家指指點點。 我覺得Sinead o' connor最好的大碟是Universal mother,這大碟應該成為女性主義者的瑰寶,裏頭的每首樂曲或多或少也帶出了一些現代女性面對的境況和經歷的情緒變化,曲詞全是極品,例如Fire on Baylon、thank you for hearing me、the red ball等,聽得人七上八下,時又高昂,時又憂愁,如此掀動人們的每條神經線,恐怕只是Sinead o' connor才有此功力。 Sinead o' connor近年已很少公開露面,但她的舉動依然是很多人關心的事, 女同志“睇死”她的婚姻不會長久,八卦人想看看狗仔隊拍下她到街市買菜,蓬頭垢面的模樣,樂迷如我希望她再戰江湖,再來一曲給我們抖擻精神,因為我們深知,Sinead o...

我的Danny仔,Danny仔的我

上星期清明節,電視新聞除了報道大群市民辛苦登山掃墓外,也看見部分長情歌迷到已離世歌星墓前弔唁一番。八十年代的幾位天皇巨星皆隕落,他們的命運也真教人唏噓不已,哥哥張國榮逃不脫抑鬱的煎熬,梅姐敵不過病魔的尖刃,其中Danny陳百強就最使我難以忘懷,也許是他的才藝,他的風度,他的命運。 Danny仔是個才華橫溢的唱作歌手,這點是毌容置疑;更難得是他還俊美得很,成為很多情竇初開少女的標準男性。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應該無往而不利,旁人看在眼裏只會妒忌眼紅,概嘆為甚麼上天如此偏心,一個人竟可以擁有如此多,可是,生命卻自有它的安排。 我相信大眾對Danny仔的性取向已深知肚明,盡管他生前沒有暴露過半點蛛絲馬跡,那時候的報刊也不知今天般追蹤揭秘,但暗地裏大家也明白,是否接納理解又是另一回事。公眾人物就有這樣的無奈,明明愛恨是個人的事,偏偏你一天站上舞台,一世便給暴露在眾人前,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也隨時變成人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愛本是簡單的事,可惜染上娛樂圈的色彩後便變得光怪陸離。我想假若Danny仔多待十多年,他看見電視播放的《Queer eye》一定會捧腹大笑。 當然,Danny仔的才華也可能是他生活的絆腳石,才華如大水般既能載舟,亦能覆舟,它讓你鶴立雞群,卻也令你高處不勝寒,某天,你發現身邊的人無法再溝通暢談,他們的思想與你南轅北轍,孤寂便會充斥生活每分每刻,我想Danny仔的才華俊貎把他推向高峰,也把他帶離了人群,尊敬一點說人家是崇拜他,仰慕他,說得粗鄙一點便是觀賞他。 Danny仔的歌曲實在令人太懷念了,《幾分鐘的約會》的地鐵情緣,《喝采》的慷慨激昂,《有了你》的濃情蜜意,《一生何求》的豁達自在,好像把生活點滴、七情六慾也融化在曲調歌詞裏,我們成長的時候,也多得Danny仔歌曲的開解,令生活不至灰暗一片。 或者生命就是延綿不絕的毛線,其中一條一條結起來,肉體是個人的,無法永垂不朽,只有精神不滅,代代相傳,Danny仔沒有為愛他疼他的人活下來,我們卻因他的歌聲而振作求存。

《shortbus》、艾慕杜華與我的生存之道

大家常認為香港是個國際大都會,在經濟金融方面實無容置疑,可是在文化藝術上則還相距甚遠,我們沒有如倫敦的大英博物館(盡管有很多人指那是個“賊窩”),也沒有百老匯的音樂劇,當然,不能說人家有我們便要追貼,客觀條件不行也無可厚非,但文化心智未成熟似乎更值得深刻反省。 去年美國電影《shortbus》在世界各地的重要影展裏光芒四射,可是香港電影觀眾卻應該無緣在一般電影院裏看到這套電影,聽聞年初藝術中心也公映了兩場,無聲無息,本人也是從美國友人寄來的dvd才能窺豹一斑。電影裏的大膽性意識和“明刀明槍”的性愛場面,確會令某些人產生誤解,然而,我個人看後的觀感是這套電影很sweet,從性到愛,將愛的核心價值彰顯出來,當然,愛的意義給重新釐定,也不是人人可以接受,但這正是人與人相處可貴之處,我們利用相同的價值觀來維繫社會穩定,延續生命的輪迴周期,我們好像活得很愜意,生活中卻總是略有所失,也許就是我們太刻意“求同”,忘記了“存異”,偏偏人類前進的動力就是來自“存異”,沒有異端、異數、異類,人類歷史只是一群人衣食住行的故事。 坦白而言,只要你上網瀏覽幾分鐘,隨便便能找到比《shortbus》更震撼的性交場面,我不以“性愛”稱之,因為它們實在只是肉體歡悅,沒有愛的基礎,《shortbus》的場面只是小巫,歸根究底,躲在家裏與坐在戲院裏欣賞是兩回事,然而能夠處理好性愛場面的導演也不太多,無論是嚴肅、輕鬆、惹笑,似乎很難拿捏得準,本人覺得這麼多年來,只有艾慕杜華最精於此道。 艾慕杜華未“從良”前,人家追捧的就是他那玩世不恭、離經叛道的熱情,華哥早期作品是我入電影院的主因,甚麼《前世唔修》、《情迷高踭鞋》、《蕩女kika》,實在使人開心不已,你怎能想像十幾歲男孩子已懂得拋媚眼,用肉體征服牙醫先生;人妖與女主角激烈口交,講氣力也講技巧;kika被人強姦,一點不恐怖,還令觀眾笑到肚痛;我們看見社會的孌童、性別錯配、強姦是一回事,在華哥的電影裏又是另一回事,他好像告訴電影觀眾,世界是複雜而有趣,擴闊眼界,包容理解,比事事批判,對比正明來得積極和諧。 我常以為衝突源自不理解,不理解源自沒有敞開心扉,墨守成規下自然無法明白非我族類的所思所感,你不必認同他們,但至少了解他們,正如他們不必認同你的循規蹈矩,但必須接受你有自我選擇的權利,正如我不認同艾慕杜華的電影為何愈拍愈保守,但我會接受自己與他不再同路,也...

假醜女星遇上真醜慕蓮

常言道:「內在美比外在美重要」,我們卻活在花姿招展、七彩繽紛的世界,人人追逐眩目的東西,樣子長得漂亮可愛的人,或多或少會比較順利,也許這是本能,即使不漂亮的人也會以與漂亮人一起為榮,於是內在美淪為次等品德,似乎是沒有美貎的人自我推銷的藉口。 平庸已淪為張三李四,醜陋就更無翻身之日。如此現象在水銀燈下便更變本加厲,然而,近日美國一套電視連續劇“Ugly Betty”來了個180度轉變,以醜女當主角,即大受歡迎,醜人如何掙扎向上,如何一展才藝,終於嬴得觀眾掌聲,可是我卻認為這只是人們吃慣大魚大肉後來一頓齋菜,偶一為之。人還是追逐美色的,盡管不喧之於口,心卻早給美麗征服。 當然,裝醜與真醜又是兩回事,香港電視圈也出現過很多經典的醜女形象,近者有湯盈盈飾演的李笑好,八十年代《歡樂今宵》有江欣燕的Maria,也有陳敏兒的哎吔表妹,再遠一點就得數蕭芳芳的林亞珍,歡眾對這些角色也很受落,她們長得醜,但心地善良,又天真可愛,然而深入思考這現象,其實是一種集體虛擬投入醜陋,扮演醜女的明星本身是美女一名,把外觀弄成四不象,美麗卻已植根體內,演醜女無非是一種自嘲行徑,當燈光熄滅後,美麗重現,一切便夢醒;另一方面,觀眾也知道演醜女的人本身是可人兒,他們捧腹大笑,無非是目睹美麗給短暫蹂躪而湧現的快感,於是女星在演假醜,看的人在笑假醜,異常吊詭。 遇上真醜的人,我們又會怎樣?我想余慕蓮肯定是其中表表者,對於她的醜陋是無容置疑,觀眾看她時似乎就是因為她的真醜,而結果如何?蓮姐的角色大家也耳熟能詳,年輕時是辦公室的醜女,看見靚仔便飛撲過去,或是“出貨無從”的待嫁姑娘,在酒樓對親時色迷迷地想把壯男吞下肚內,好了,年紀大了,變成“御用垃圾婆”,十個垃圾婆角色,她肯定佔了九個,假如戲如人生,醜人的命運也真坎坷,年輕時覓愛落空,年老時只能孤獨地當清潔工人;現實中的蓮姐則告訴大家,她曾有追求者,只是自己享受單身生活,活得異常愉快。 跳出美醜偏執絕不容易,不僅漂亮的人堅持與美麗生生死死,平庸的人也日夕供奉美麗,希望有天修成正果,就算是醜陋的人也不肯面對現實,拼死奔向美麗蜃樓;美的標準既主觀又客觀,或者每個人首先應當忘記美麗醜陋,才真的能從一個人的各方面找到甚麼才是自己的美麗與醜陋。

沿途有達明一派

近年樂壇不景氣,不要說新人難獲得認同,就是大哥大姐的唱片銷量也持續下跌,惡性循環下,更加沒有新意出籠,新人唱的都是“大路歌”,樂隊就更見絕跡。八十年代可算是香港樂壇最燦爛的年代,七十年代也有樂隊,但外國rock 'n' roll的影子仍揮之不去,直至八十年代,具有自己風格的樂隊才像雨後春筍般出現,數目多少不重要,關鍵在其音樂能否經得起時間磨鍊,我想其中只要達明一派能成為legend。 達明一派由劉以達、黃耀明組成,這兩位風格獨特的人實在產生了令人難忘的化學作用,劉以達的曲加上明哥的唱腔,令人難以抗拒。那時候,很多年輕人喜歡達明一派,不僅僅因為它的樂風不同,還有那些震懾人心的歌詞,假若我沒有忘記,主力給達明填詞的人是周禮茂和周耀輝,好像陳少琪也有一些,歌詞內容也不只是情情愛愛,更涉及社會現象,例如《溜冰滾族》就是探討那些愛在街上馬路玩滾軸溜冰的年輕人那種末日心態,又有《今日應該很高興》,述說港人在面對九七前途未卜,親友四散海外的無奈心情,還有《天花亂墜》的後現代迷亂色彩,當然不少得《天問》的政治反思,首首曲詞也烙印在腦海裏。 達明唱出來的,也正是我們身處那個年代的所想所思,因為他們的歌曲與生活緊緊扣上,於是成為了一件件歷史文物,直至今天,盡管時代改變了,沒有九七困擾,但只要每次聽到《今天應該很高興》,我們還是即時懷念起中學時移民或到海外升學的舊朋友,還有一幕幕依依惜別的情景,假若沒有昨天,便沒有今天,沒有九七,便沒有回歸十周年,也正如沒有達明的歌曲,那個無奈年代就沒有美好的回憶。 去年從報刊上看到劉以達批評明哥的報道,當然,其中多少屬實值得存疑,但後來達明與軟硬的合作音樂會又不了了之,我想,盡管明哥與達哥不再是朋友,但他們曾經如此相近,很多事情仍可一笑置之,誰沒有憂愁,誰沒有一樁小事而大發雷霆,我們都是人,人是主觀,也有情緒變化,假若明白,便應諒解,不要讓喜歡達明的樂迷落空。 達明有很多名曲,自己卻偏愛其中一首不太為人熟悉的《皇后大盜》,其中歌詞“共你淒風苦雨,共你披星戴月,共你蒼蒼千里渡一生;共你荒土飛蹤,共你風中放逐,沙滾滾願彼此珍重過。”既然得來不易,就應更加愛惜,人生路上可以伴隨左右的人不多,莫說一生一世,就是一段日子便已難能可貴。

Olivia Newton John輕舟過重山

上天很公平,一個人不會一世好運,也不會一世霉運,好與霉輪流出現,關鍵在於你能否把握好運時盡情發揮,實踐自己理想,而在霉運時鞱光養晦,不卑不亢,努力行事,靜待噩運遠離。普通人如是,明星也沒有例外,即將再臨香港開演唱會的Olivia Newton John便是最佳“人版”,這位在七八十年代紅透半個地球的女歌星,踏入九十年代後便交上霉運,甚麼乳癌、生意失敗已經令人甚為不安,以為她一一化解,可惜還早著呢!2005年,男友在旅行時失蹤,從此人間蒸發,她痴心如昔,花錢花力花時間四處找尋,惟芳蹤杳然。 Olivia Newton John肯定是遭人妒忌的“頭號公敵”,七八十年代的歌星如恒河沙數,偏偏Olivia萬千竉愛在一身,聲線動聽如Karen Carpenter,滿頭金髮,美艷如環球小姐,從澳洲小娛圈,躍登荷里活,一套《油脂》成為經典,從此《油脂》=Olivia Newton John,風頭一時無倆,歌曲直至今天還悅耳動聽,橫跨幾代還不斷受人追捧,《Hopelessly devoted to you》、《I honestly love you》、《If you love me》、《Have you ever been mellow?》、《Please Mr Please》,隨便幾首便教人繞樑三日。 完美如Olivia Newton John,愛她恨她的人肯定各走極端,愛她的捧她為女神,恨她的罵她是沒靈魂的人版Babie,當然,秀色可餐在娛樂事業裏必佔盡先機,然而,公平一點,歌唱得好也是無容置疑。可惜,一帆風順的日子很快便消逝,九二年,她患上乳癌,接下來便漫長的治療過程,而她在風光時開設的時裝店,也因為管理不善,弄得最終關門大吉,“留得青山在,那怕無柴燒”,Olivia停止了所有工作,專心治病,命救回了,星途卻從燦爛歸於平淡。 去年在Larry King的節目裏出現,Olivia在鏡頭前細訴過去,還有男友離奇失蹤的事,樣子不僅老了,還充滿滄桑,不再是《油脂》裏一頭金髮,天真瀾漫的甜心小姐,沒有改變的是那動人聲線,說起話來鏗鏘悅耳,仍然教人陶醉,莫怪乎演唱會場場爆滿。 我也妒忌Olivia,不因她擁有美貌、動聽聲線和《油脂》,而是她面對厄運時的忍耐與沉著,曾經如此風光,卻從沒有自怨自艾,搧去身上的星光便與命運來個埋身肉摶,即使凡人如我也未必有這勇氣,偏偏這位“美艷親王”若無其事,...

孽緣鏡裏的坎坷情路

電影最吸引人之處在於拍的人有自己想要表達的,而看的人卻又可以因應個人經驗,看出另一種意思,經典電影具有它自己的生命,不再僅僅屬於導演、編劇,它讓其他人看到心裏的喜與悲,發掘出生命裏的點滴。這經驗在我還是初中生的時候便親身體會過,八七年的《孽緣(Fatal Attraction)》成為家傳戶曉的經典電影,大部份人看到的是一個笨男人因為偷試一夜情,差點兒令幸福家庭毀於一旦,然而,我看到的卻是一名情路崎嶇,身不由己的悲情女人的坎坷命運。 《孽緣》的故事在八十年代極為震撼,那時候,一夜情(one night stand)愈見普遍,不僅未婚的早嘗滋味,連已婚的也蠢蠢欲動;《孽緣》的男主角米高德格拉斯(Michael Douglas)本來是個循規蹈矩的律師,有位漂亮、賢淑的妻子,還有兩個可愛孩子,他卻偏偏不安於本份,一趟偶遇了做編輯的格連高絲(Glenn Close),女的拋了點媚眼,男的便按捺不住,偷試了一夜情,米高以為大家只為一時歡悅,誰想到女的卻苦纏不休,甚至登堂入室,大開殺戒。故事結局如何,恐怕大家耳熟能詳,當米高開槍轟開格連高絲的胸膛時,我記得自己兩眸含淚,死去的不只是個企圖破壞人家幸福的瘋婦,也是個追尋真愛、幸福卻不得要領的女人,她也許愛得瘋狂,但她也愛得義無反顧,不惜一切,她可恨嗎?還是那個只為一時性歡而忘卻自身責任的男人更令人嘔心? 我曾經跟很多人討論過《孽緣》的故事,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能夠體會到格連的悲情的人大多是情場失敗者,他們有些是因為條件不好,在男女人肉市場裏沒有價也沒有市,有些條件無懈可擊,標了個天價,致乏人問津,有些則高不成低不就,尋尋覓覓後,換來悽悽慘慘戚戚,因為心中有愛,卻又無法得到愛的人,才會明白追求愛的辛酸,那些身邊不乏追求者,又或是情路一帆風順的人是無法明白寂寞如何蠶食、折磨心靈,《孽緣》裏,格連告訴米高自己懷孕,因為從前多次墮胎,她害怕自己再不能生育,所以希望可以保留這孩子,如何解讀這段說話,成為了探討格連過去的關鍵,若然格連是個蕩婦,大抵她也不會留個孩子來礙手礙腳,孩子是愛的見證,格連保留胎兒的背後原因便昭然若揭。 性傷身,情損神,前者有形,後者無跡,卻又最使人泥足深陷,一位朋友曾歎息,這個社會容易找人上床,卻很難找個願意給你深情一吻或擁抱的人,若然將性、婚姻、愛來重新定義,我想“性”是麵包,吃了會飽,但只能維持幾小時,不久又...

落入凡間的茱小姐

法國是個令人嚮往的國家,只要聽到法國這個名字,彷彿就與時尚、摩登、藝術連成一線,操一口流利英語不足以鶴立雞群,能說幾句蹩腳的法話卻能令旁人印象難忘,法國這文化logo在人們心裏根深蒂固,連帶法國出產的電影、明星也總予人高不可攀的感覺,六七十年代的新浪潮電影,再加上幾位法國美人,性感有碧姬芭鐸、冷艷有嘉芙蓮丹露、清純如依莎貝拉雅珍莉,風靡影迷,我不是這幾位美人的擁躉,時代不配,輕輕擦身而過,八十年代看過雅珍莉的《地下鐵》、《瑪歌皇后》,印象不甚深刻,反而另一位後起之秀卻始終佔據心坎一處,她就是茱利葉庇洛仙(Juliette Binoche )。 茱小姐八十年代在法國冒起,她與前輩女星有明顯分別,樣子美是必須的,惟更多添一份文藝氣息,《新橋之戀》是我偶遇茱小姐的首部電影,這部當時號稱為法國電影史上最高昂製作費的電影,左看右看也想不出錢究竟花在何處,茱小姐演有視障的弱女,與流連地下隧道的男角發生如夢如幻的愛情,男女主角全場“爛身爛世”,場景也污穢不堪,卻偏偏產生化學作用,單純愛戀與塵囂俗世強烈對比,入世似又出世,茱仙嶄露頭角,各界驚為天人,星途開始步入燦爛。 茱小姐的經典作很多,有拿過奧斯卡的《別問我是誰(The English Patient)》,也有拿過威尼斯影展的《藍(Bleu)》,當然,也有敗筆之作,例如與謝洛美合作的《愛情重傷(Damage)》,故事其實極具爭議,爸爸與兒子的未婚妻發生不尋常關係,說其不尋常,因為假若只是肉體關係,還可以視之為性慾發洩,偏偏涉及到愛,於是其反映的意識便更壓迫、背叛,可惜編劇、導演的功力有限,沒有駕馭這麼一個具爭議性故事的能力,徒有好演員也無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整部電影只見茱小姐木口木面,與謝洛美眉來眼去,看不出這個徘徊在父子之間的女子如何在情與慾間放肆、掙扎、沉淪,電影唯一可取是那張宣傳海報,竟能將中年男子與青春少艾的愛慾糾纏極具體地表現出來。 近十年,茱小姐的電影開始走向大眾,與尚連奴的《緣來有轉機》,輕鬆惹笑,與茱小姐一貫沉著含蓄的風格大相逕庭,雖然我不太喜歡,但效果卻真的不錯,去年的《偷拍》也不錯,只是覺得茱小姐的個人風采減退了,反而更似專業演員,演得入木三分,卻少了點靈氣,印象依稀。 人生的路要走下去,總得不時因應時勢改易方法,茱小姐不斷嘗試新戲種,改戲路,告訴世人只要有路就往前走,勿回首過去。

Toni Collette與小小姐

近日最令人開心的電影首選,肯定是《陽光小小姐(Little Miss Sunshine)》,幾位平平凡凡的演員,把一個不平凡的劇本演繹得生動感人。大肚腩小妹妹為實踐選美夢,全家總動員,一家人又“各有前因”,爸爸教人成功之路,自己卻慘敗收場,哥哥憤世嫉俗,視尼采為偶像,並拒絕說話,爺爺吸毒為樂,gay舅父就為情自殺,光怪陸離一team人,連妹妹也知道當選機會渺茫,但仍勇往直前。電影沒有美國式的創造奇績,全家人瘋狂支持小妹妹,換來只是冷嘲厲語,但明知必定失敗,仍然知其不可而為之,令一眾小民心花怒放。 全家人裏最正常的應是媽媽Toni Collette,Toni的樣貌不美,尤其是她那排凹凸不平的牙,每次她咧開嘴笑時也頗驚心動魄,然而從澳洲小影圈,到衝入荷里活,Toni也沒有整理過那排牙,也許明知道自己貌不出眾,反而保留住那排牙會令人“一見難忘”。Toni拍的戲也頗有深度,她的成名作《一顆恨嫁的人(Muriel's Wedding)》就是教曉各位肥少女如何尋找幸福,幸福從來都沒有標準,更不是嫁個有錢佬,住豪華大屋便可得到,Muriel為博別人一讚,寧願假結婚搞大婚禮,後來才發現只有接納自己,愛惜自己,才是幸福的源頭。 Toni憑Muriel's Wedding嶄露頭角,後來到了荷里活發展,由主角變成大配角,不過演技仍然精彩,《鬼眼(The sixth sense)》裏單親媽媽給她帶來第一趟的奧斯卡提名,在《此時此刻(The Hours)》裏演Julian Moorae的朋友,言談間流露了憂傷、疑惑、驚訝,短短十多分鐘的戲甚有味道,與Julian交手時絕不怯場。今趟在《陽光小小姐》裏,她演妻子、母親,面對想一朝發達的丈夫,她乍驚又喜,面對想當選美冠軍的女兒,她矢志不移地支持下去,光芒有限,情感卻深厚濃郁。 我很喜歡《陽光小小姐》的結局,大肚腩小妹妹無法創造奇蹟當上冠軍,全家人被逐離場;爸爸出書成名計劃落空,前路茫茫;哥哥因為色盲,做機師的夢想頃刻破滅;舅父變成雙失(失業失戀),還要給舊情人看見自己買鹹書;每個主角都失敗,但又有何大不了,life goes on,繼續嘗試,找方向尋出路,即使人生最終一無事成也不緊要,稱職地做好本份,敢於冒險,也足以嬴得滿場掌聲。

木匠難過“色相”關

所謂經典,一定不是只流行一年半載,它的影響力可能涉及一代、兩代,甚至幾代,文學、音樂、電影中的經典也必須具備這條件。八十年代初,木匠樂隊(Carpenters)的女主音Karen Carpenter因厭食症而辭世,然而,她美妙的歌聲卻沒有隨肉體腐敗消逝,首首金典不僅留在屬於那年代的樂迷心中,更是代代相傳,年輕人也耳熟能詳,例如“Yesterday once more”、“Top of the world”、“Only yesterday”等,哴哴上口。 坦白而言,Carpenters予人印象是很正經,有點呆板,Karen和Richard兩兄妹拍住上,歌曲旋律永遠easy聽easy唱,folk song味濃郁,主責曲詞的Richard曾經想過改變,“Goodbye to love”後半段使用大量電子配樂,可是反應冷淡,更有樂迷認為不像carpenters風格,為了樂迷,也為了自己的音樂前途,carpenters“從善如流”,繼續保持他們純樸、輕快的音樂風格,回報是愈唱愈紅,世界知名。 直至今天,我還是覺得Karen擁有最美的聲線,在眾歌手裏實屬稀有,她唱歌時,極為清澈動聽,雜音很少,上一輩歌手視呼吸、吞唾液等聲音為粗枝枯葉,絕不容許錄入歌曲裏,Karen也謹守這原則;carpenters歌曲的編曲、混音也很簡單,目的也好像以盡量不掩蓋Karen的原音為主,所以很少聽到錄音室的echo,我想Karen現場表演,其聲線應與錄音室沒有兩樣。 可惜這位萬人迷的女歌手,賣的是聲線,卻因外貌而斷送性命;旁人如我真的詫異非常,任誰也會認為Karen不是美人胚,恐怕樂迷也只是愛歌不看人,偏偏女性就是衝不過“色相”這一關,無論長得如何平凡,還是希望擁有美貌,甚或容不下別人一句半句批評,人言可畏,Karen執著於輿論指她胖了老了,也因為心結難釋,終罹患厭食症,從此一病不起,香消玉殞。 Carpenters的奇蹟隨Karen去世破滅了,Richard也曾獨立發展音樂事業,但成績差勁。今天,我相信Richard仍衣食無憂,自Karen離去後,她的歌聲長存世上,恐怕只是收版稅也可以惠及下一代,只是記憶雖好,總會褪色,回望美好過去,俯首平庸今日,難免教人唏噓!

Kylie有賭未為輸

求學時的語文課本,總有一兩篇選文是敘述偉人的成功經歷,經歷各有不同,成功方法卻大抵只有一條,就是堅毅不屈,奮鬥到底。其實何須求之於古人,每天我們身旁也發生很多血肉具備的奮鬥故事。Kylie Minogue的星途就絕對是良好教材,出道至今,二十多年,形象變了又變,合作過的音樂人如車輪轉,起得快又跌得急,以為她一命嗚呼,卻原來是頭九命貓,死過又番生。 現在的Kylie無人不識,渾身騷味,性感撩人,誰會記得這位澳洲小姑娘初出道時可愛sweetie的模樣?當年遠渡重洋,來到英國樂壇發展,碰上是音樂工廠東主Stock, Aitken and Waterman,這幾位人兄是天使魔鬼混合體,唱片公司老闆視他們為賣碟保證,音樂人視他們為洪水猛獸,皆因他們製作的歌曲很pop,但新意欠奉,甚至弄得首首歌一式一樣,無論是Rick Ashley或Jason Donovan的歌也像沒有分別,好處是易上口,壞處是印象模糊。不過,你有你罵,八十年代的Stock, Aitken and Waterman確實一時無倆,呼風喚雨,Kylie的首張冠軍英國細碟就是他們泡製的“I should be so lucky”,後來與Jason Donovan合唱“especially for you”,金童玉女加上甜美嗓子,橫掃全球,中學時代的小女生、小男生都視這他們為夢中情人。 樹毀鳥散,樂迷討厭了千篇一律的pop song,Stock, Aitken and Waterman走向衰退,幾位旗下的歌星也頃刻失去“靠山” ,Kylie自主後,卻失卻了方向,直至94年,她才與Brothers in Rhythm合作,主打歌“Confide in me”,這一變非同小可,簡直是180度轉變,由青春玉女變成正經音樂人,個人認為“Confide in me”是Kylie音樂事業的一個里程碑,她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的唱功和音樂眼界,可惜這首歌除了在她老鄉(澳洲)獲得支持外,其他地方也不見得受歡迎,曇花一現,kylie又不知何去何從了。 窮則變,變則通。Kylie實踐了中國《易經》的智慧,她沒有離開樂壇,只是重新定位,包裝好自己後再戰江湖,九十年代末,kylie回來了,衣服脫了一大半,能露的盡露,再配上騷入骨髓的唱腔,整個英國即時淪陷,無論你欣賞她的胴體,還是欣賞她的歌曲,悉隨尊便,有時候也難以劃分得那麼清楚,總之,今趟回歸絕...

George,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某年參加在廣州舉行的羊城書展,與同事行經唱片攤檔時,發現有很多黑膠唱片,中西夾雜,其中一隻是Wham的作品,裏頭有相當出名的“careless whisper”、“wake me up before you go go”,我興奮地拿出來跟同事討論,年輕的她莫明其妙地獃獃望著我,說了句“Wham,甚麼樂隊來的?”,這問題血淋淋地反映了我與她的generation gap,當我再說,“你知道George Michael嗎?”,她連連點頭,笑說小時候也聽過他的歌,我立即噤若寒蟬,話不投機半句多。 回想起來,又難怪小妮子如此驚訝,Wham與George Michael又真的是兩碼子的事,Wham時候的George Michael,白白淨淨,一頭金髮,迷倒不少青春少艾,George Michael的音樂才華更是一時無倆,careless whisper唱到街知巷聞(若想重溫佐治哥的女人湯丸樣子,隨時上youtube瞄一瞄),那時,Wham的另一位隊員Andrews似乎可有可無,樣貌、才華也給George Michael比下來,其實單憑佐治哥已可以風行天下,強加入Andrews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George Michael獨立發展後,形象來了個180度轉變,黑髮兼滿臉鬍髭,同志界朋友說是bearbear熊look,是佐治哥向世界暗示自己的性取向,孰真孰假無謂深究,反正“靚仔”年代已一去不返,但音樂事業卻更上一層樓,專輯《Faith》簡直令人歎為觀止,佐治哥由內至外,示範了甚麼是superstar,歌曲pop到極致。可惜,《Faith》是高峰,也是止步處,究竟是佐治哥一意孤行,與唱片公司展開8年拉鋸令他步向衰退?還是他流連公廁找同志,想out又縮的性格使他遭人唾棄?恐怕連他自己夜闌人靜思前想後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佐治哥近年的形象愈來愈怪,看“freek”的音樂錄影頗怵目驚心,直至2004年的專輯《Patience》才回復正常,簡簡單單的形象,紮紮實實的音樂,使我這位老樂迷也有點安慰,那份喜悅,就像你看見一位好友經過了多年精神失常後,重新振作一般。

梅姐永恆的艷舞台

八十年代的香港樂壇,男的由張國榮、譚詠麟稱霸,女的就是梅艷芳天下。梅姐所走的路線前無古人,有沒有後者也很難說,直至目前為至,我倒看不見有那位女歌星的風格與梅姐有幾分相似。梅姐聲線渾厚,情感很外露,形象百變,能歌善舞,快慢皆宜,只可惜命運有點兒坎坷,愛情路崎嶇,後來還身患惡疾,四十歲便與世長辭。 打開天窗說亮話,梅姐不是自己那杯茶,無可否認,梅姐唱歌是很難挑剔,音準字清,難得是情感豐富,收放自如,快歌像《烈焰紅唇》,幾分冶艷又幾分曖昧,慢歌如《似水流年》則行雲流水,聽得人也酥軟了,然而,也許是梅姐形象百變,反而難以一心一意地追隨她,總覺得今天我鍾情你這種唱法和印象,明天你又改變了,梅姐當然可以百變,但普通人如我這般,口味卻不能話變就變,於是梅姐一改,我便脫了步,趕不上她,所以聽梅姐的歌還可以,卻怎也說不上是她的忠實擁疐。 去年初聽黃耀明與港樂合作的音樂會,明哥翻唱了梅姐的《艷舞台》,明哥翻唱別人的歌總有一手,很多時甚至比原唱者更好,原唱者若不太懂唱歌自然必吃眼前虧,後來回家聽回梅姐的原裝版本,發覺明哥也有給比下來的時候,梅姐演繹時比明哥簡單直接,沒有不必要妞妮,卻又更能將那份欲蓋彌章的情色流露出來,那一刻,我便不禁由衷向梅姐致敬,不僅歌唱得動聽,還有背後那份專注用心,樂迷希望聽到的不只是音醇情富,更多的就是這份對自己專業的一份堅持。 梅姐人已去,但她的歌聲隨時隨地也可以重溫,也許當時年紀少,不明白梅姐每首歌、每句詞背後隱含的堅毅和專注,今天再細聽時,才明暸名成利就都不是人生當追求的結果,它們只是副產品,我們真正要追求的就是用心地活每一刻,專注於眼前的一事一物一人,因為生命無常,事、物、人也會消逝,而只要你用心地對待過,這份經歷才可以永恆不朽。

泡九個半星期

八十年代,電影還沒有實行三級制,於是我們這班小朋友便可以自由進出電影院,甚麼電影也可以看,當然,膽子再大也不敢走入油麻地戲院,因為臉皮還薄,不想被與各叔伯兄弟面面相覻,Blue movies的作用是洩慾多於調情,比較之下,出色的情慾電影猶如一根羽毛,看似沒有甚麼特別,但卻不住輕搔你的頸項、耳背,令人心癢難耐;直至今天,我還奉《九個半星期(9 1/2 weeks)》為情慾片瑰寶,女的沒有“三點畢露”,男的沒有“虎背熊腰”,更沒有“花式表現”,卻充滿迷幻、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的情與慾。 金碧辛嘉(Kim Basinger)瞇著那雙小鳯眼,厚厚嘴唇一動一顫,與米高洛基(Michael Rourke)談笑調情時,渾身散發色慾氣味,看著大熒幕,盡管只有聲與色,卻彷彿嗅到縷縷幽香從金姬髮梢、胳下飄來;基哥也不遑多讓,頭顱永遠微微垂下,兩眼斜斜向上探望,活像頭狼,充滿獸性,明明知道他的兇猛,卻又不自由主地想抱他入懷,妄想用體溫來馴服他。情慾片最忌男女主角自我陶醉,賣弄性感美貌,變成各有各演,金姬與基哥卻異常合拍,你收我放,我放你收,無論男女觀眾都看得脈搏猛跳,血脈沸騰;坦白而言,當年坐在戲院看《九個半星期》時,身體出現“反應”,那時候嚇得要命,害怕給別人看見,以為自己是色情狂,今天想回來只一笑置之,我想當時若沒有“反應”才該害怕。 《九個半星期》成了金姬和基哥的經典,兩人後來的路卻迥然不同,金姬慢慢踏上演技派,後來憑《L.A. Confidential》裏的歌女角色拿了個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嫁了給Alec Baldwin,又離了婚,近年的作品均乏善足陳,令人印象較深刻的只有與Enimum的《8 miles》;基哥星途也不好,這與他自身沉淪不無關係,基哥拍了很多情慾片,角色不外是放蕩不羈的浪子,第一次很誘人,多看了很煩人,他也演過其他角色,大抵也是奸角、串角,一不留神便如閃電掠過,無甚印象。 我們無法避免如羽毛搔背的情慾,看情慾片也是每個年輕人成長過程中必須經歷的,若要賞“身”悅目,請把“四仔”全掉進垃圾筒,“啖啖肉”最終只會令人吃不消,似雜技多於性愛,請君看看《九個半星期》,才明暸人世間的情、色、慾可以如此浩瀚無邊,如此糾纏迷離!

William Hurt感動一刻

很多人認為明星跟演員是兩碼子的事;明星具有懾人魅力,卻未必能演活不同角色,他/她只局限於某幾個角色,而演員就能擔當不同角色,上至貴族、學者,下至流氓、暴徒,樣樣皆精,可惜戲演得多好,但星味欠奉,在觀眾心目中留不下甚麼深刻的印象。前者的代表者應該非羅拔烈福(Robert Redford)莫屬,後者的代表人物,我會選威廉亨特(William Hurt)。 William Hurt予人的印象是很平實的演員,他早在八十年代已拿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就是那套改編自文學名著的《蜘蛛女之吻(Kiss of the spider woman)》,他在戲中演囚困在牢中的同性戀者,與同獄的政治犯“神交”,他那病入膏肓的媚態由內至外,迄今仍然令人回味無窮。後來我重溫了“Bodyheat”,才又發覺威廉兄原來可以這麼sexy,全身瀰漫passion,還有“The Accidental Tourists”和Wim Wenders的“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每個角色也扣人心弦,威廉兄渾身演戲細胞,可是絨幕一下,回到現實裏,威廉兄一本正經,私生活乏善足陳(很遺憾,良好品德在娛樂圈變成悶人藉口),他是位極之稱職的演員,卻沒有“星味”,如張三李四,不能令你我心花怒放。 自“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後,委實說不出威廉兄還有那部好電影,2005年他有部“A history of violence”,聽說也演得不錯,但對於我這位追隨了他二十年的“老影迷”,“好”“出色”是必然的,“不錯”已經表示差勁了,無可否認,年紀大了,威廉兄可演的角色也少了,怎也不能再演“Bodyheat”,但你看看奇連伊士活、辛康納利,他們的年齡與所演角色不是極之匹配嗎?關鍵似乎是能演卻沒有星味,歲月催人,始終彌補不了觀眾愛追美逐魅的缺陷。 我不相信威廉兄還可以有更好的作品,畢竟他的演藝高峰期已過去了,沒有星味令他難以單憑演技力挽狂瀾,然而有好戲長存也足夠了,茫茫人海,歷史長河,人如沙粒,能在某時某地觸動別人心靈,即使只是一刻,也無憾了。

Pet shop boys帶領勇往直前

成長於八十年代的人,也許有著跟我相同的感覺,就是在八十年代裏,一切都很奢華、艷麗,甚至有點過火,充滿了末日氣氛,那時候,甚麼simplicity、環保主義還沒有抬頭,於是你看到人們把頭髮、衣服弄得五顏六色,皮草、PVC各自各精彩,世界彷彿全在享受從六七十年代辛苦得來的成果,大家也義無反顧,得行樂時且行樂。這現象也反映在音樂潮流上,七十年代末的《油脂》,令的士高音樂風靡萬千少男少女,踏入八十年代,的士高音樂進化了,其中一線蛻變成電子音樂,而Pet shop boys這對英倫寶貝肯定霸佔了重要位置。 創作電子音樂的組合在八十年代多不勝數,但我卻對Pet shop boys情有獨鍾,尤其覺得他們的電子音樂很“體貼”,別的都很“硬淨”,充滿尖角,聽起來整個人好像給電亟一般,Pet shop boys的則活潑得多,你可以在日間把音量放至最大,也可以在夜裏戴上耳筒細聽,都是那麼迷幻動聽,原創的“West end girl”、“It's a sin”故然令人難忘,就算是翻唱別人的作品,例如“Always on my mind”,其重新編曲也予人截然不同的新鮮感。還有一樁趣事,就是假若你用心聽,便會發覺Neil Tennant咬字發音很準確,那些“sh”、“ch”和“k”異常清楚,我想若希望聽歌學英文,Pet shop boys應該是個不錯選擇。 Pet shop boys的黃金時代,我們香港也有達明一派,他們其實很相似,也是以電子音樂迷幻為號召,明哥翻唱別人的歌也出神入化,咬字也清楚得不得了,當然,達明有繼承Pet shop boys的,也有原創的,後來達明折了黟,只是定期再合作,讓樂迷緬懷一番,而Pet shop boys則仍有零星專輯出版,但聲勢、質素已大不如前,個人認為Pet shop boys最好的專輯是《Very》,從包裝到裏頭每一首歌曲,全部經過精心雕琢,“Go west”、“yesterday when I was mad”,十多年過去了,仍然琅琅上口,那鮮橙色、凹凸不平的唱片封套,現在看來還是前衛標誌。 Pet shop boys很華麗、貴氣,盡管英倫音樂還在創造很多pop music樂隊,但要找一隊像Pet shop boys那般把個人風格與大眾口味拿捏得那麼好的樂隊便不太可能,也許就像“Go west”的歌詞一般,你要先走第一步,把舊的掉在身後,勇往直...

霸王別gay

近年Gay文化開始融入主流,Gay人品味、生活態度、價值觀等漸漸受到重視。“出櫃”對某些名成利就的同志來說不是樁難事,社會認同似乎是向其名譽地位的崇拜,相反,對平庸同志來說,“出櫃”像脫光衣服,赤身露體走到大街上,仍然比攀登珠峰難上千萬倍。 八十年代初,愛滋病出現後,人們忽然產生了“恐同”心理,覺得同性戀等如污穢、詛咒、絕症。在文學領域裏,香港作家很少觸及這禁區,李碧華在八十年代中期出版的《霸王別姬》,肯定是一次勇敢嘗試。故事耳熟能詳,九十年代初更改編成電影,由陳凱歌導演,張國榮演程蝶衣,姜文演段小樓,電影拍得好不好,見仁見智,個人認為硬銷京劇文化多於同性情愛,李碧華的小說精神給“強姦”了,無法從電影裏看到“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泥足深陷的愛情”。 李碧華所設計的故事背景給了同性戀較易為世人接受的藉口,程蝶衣是男扮花旦,從小便給別人訓練成舉手投足比女人更女人的男人,讓讀者覺得他迷戀師兄段小樓只是後天所造成。當然,同性戀的形成,先天後天論均莫衷一是,作者絕對可以有自己的立場和看法,其實,故事在李碧華手裏也拿捏得極之出色,“愛”的份量很重,“慾”是無可奈何、迫不得己,程蝶衣在師兄身上找到的是愛與關懷,但他卻無法與他一起,得到他全部,他只能默默地愛,這份濃郁的愛表現在他如何伺候爛醉如泥的師兄,他與袁四爺纏綿一夜來換取師兄的怒憤,他在被批時歇斯底里地數落菊仙,程蝶衣的愛是複雜、絕望、悲慟,他的心裏滿是愛,但他身處的環境卻不容他去愛,擁抱這份由數十年相處培養出來的純潔的愛,卻令他終生抱憾,受苦半生。 從《霸王別姬》,我看到的是一個人的苦難如何形成,實不為外人所道,人家可以說三道四,冷嘲熱諷,卻只有當局者才能明白其中甘苦,就像嚴冬裏,段小樓給程蝶衣遞上寒衣,別人只道是兄弟關懷,卻只有蝶衣才會明白那件寒衣背後的綺麗風光。

異形纏住薛歌妮韋花

當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美國人成功登陸月球後,全世界的人對外太空都充滿無限憧憬,同時也給荷里活電影帶來了嶄新題材,於是史詩式的《星球大戰》、充滿溫情的《第三類接觸》相繼登場,即使其中角色有正有邪,但統統也可以把外星人稱為civilized族群,可是79年的《異形》卻把局面完全扭轉,外星怪物一無是處,只懂寄生殺人,比禽獸更禽獸,人類唯一自救方法是以眼還眼,來個最血腥的困獸鬥。 與異形拼過你死我活的就是Ripley,而飾演這位太空女英雄的就是薛歌妮韋花(Sigourney Weaver);《異形》共拍了四集,橫跨二十年,首兩集的可觀性較高,第一集列尼史葛(Ridley Scott)玩異色氣氛甚懾人,第二集占士金馬倫(James Cameron)玩重型武器埋身肉搏,感官給刺激至極點;三四集的導演也很知名,可惜與異形卻格格不入,三集的大衛芬奇(David Fincher)玩沉靜恐懼,可惜不太受落,他的技法風格在幾年後的《七宗罪》才能展露無遺,四集的尚皮亞桑里(Jean-Pierre Jeunet)有部《妙不可言》黑色幽默珠玉在前,遺憾在他怎樣努力,也不能幽異形一默,反而Ripley走進房內,看見七個自己,也可算得上是全片的代表部分,這分明是幽了Ripey這個女英雄一默。 導演集集改,花姐地位卻穩如泰山,只是外人看得風光,局中人卻耿耿於懷,紐約大學戲劇系高材生,受過正式演藝訓練,卻憑一部B級格局太空驚慄片成名,這成名不是“一夜”,是“一世”,想起花姐便想起異形,異形=花姐,於是再沒有其他導演找她拍片,誰想自己電影裏出現異形的“鬼影”?這位名成利就的大姐只能自薦,你還記得多少花姐的其他電影呢?“Working girl”裏霸道狡猾的女上司?“Gorillas in the Mist”裏以死保護猩猩的生物學家?“The Village”裏隱世媽媽?大抵你也記不起,也不能怪別人善忘,只怪異形的Ripley太家傳戶曉。 電影裏Ripey給異形纏足一世,死後再給拿取DNA,成為再造人後又殺個不亦樂乎,電影外的花姐也不遑多讓,給異形纏足二十年,電影應該不會再拍下去(恐怕已經江郎才盡),但影子卻仍揮之不去,花姐與異形將生生世世,直到永遠,至少我們這一代是這樣想,阿們!

Chapman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談過Suzanne Vega,就不能不談Tracy Chapman,不知恁地,在我心目中,這兩位歌星極之相似,都是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格調,Vega早起步,卻沒有得到任何奬項,Chapman後來居上,八十年代曾橫掃很多格林美奬,可惜她的風光日子也很短,第二張唱片面世後已被樂評人唾棄,上得越高,跌得也越重,曇花一現,令人懷疑Chapman真是才華橫溢的singer song writer嗎? 浮沉了差不多十年,Chapman才在九五年以一曲“give me one reason”挽回頹勢,可惜,天意也太愛弄人,一曲過後又無以為繼,轉轉折折,出版了幾張專輯,在樂迷的印象中均不太深刻。Chapman的際遇與Vega不盡相同,關鍵只在是否曾經萬千竉愛在一身。Vega默默地唱,一步一步地攀上高樓,建立了自己風格,嬴取了知音人的認同;Chapman第一天已乘電梯上了高樓,人人大讚大揚,那天,她是否真具登上高樓的實力和風格呢?熱情過後,人們開始懷疑了,於是盡管Chapman仍在高樓,卻名不符實,面對各方批評,Chapman的音樂路頓變成崎嶇。 我還是十分欣賞Chapman,她沒有因為別人時褒時貶而亂了步伐,她只做屬於自己的音樂,堅持風格,一直走自己的路。今天,我覺得她甚具資格站在高樓上,只要聽聽她去年(2005)出版專輯裏兩首歌曲:change和america,便會發現無論曲、詞都是頂級的。 假如說Vega示範了遺世獨立的孤芳,那麼Chapman便示範了從燦爛回歸平淡的睿智。

柏林蒼穹下

有沒有這樣的經驗?有一天你逛街,隨意地走進一間店鋪,心裏沒有任何期望,只為打發幾分鐘的時間;然而,當你踏進店內,看見那些令人目眩神暈的東西,心竅給迷住了,此時此刻,你才明白自己的屬性,所喜歡的事物是甚麼。對我來說,這經驗發生在電影院內,而那齣令我如沐春風的電影就是《柏林蒼穹下(Wings of desire》。 《柏林蒼穹下》是我認識Wim Wenders的第一部電影,聽朋友說,《德州‧巴黎》也很出色,後來我也看過,卻總嫌它欠缺了《柏林蒼穹下》的靈性和感傷,當天使站在屋頂上,俯瞰世間人與事時,似近還遠,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肉體,心靈卻是天涯海角,人與人無法溝通,如此疏離,反映了城市裏的冷漠孤清;而當天使有情時,塵凡的一切彷彿都逗人喜愛,女主角一顰一笑牽動情緖,身不由己,掌握住無窮的天使卻寧願留戀俗世的有限,那景那物那情,怎不教人傷懷? 後來荷里活重拍了這齣經典,卻換了角度,著眼在愛情,尤其指男女間的愛,這分明是褻瀆了Wenders的原意,愛不僅是男女之間,更是人與人、神與人、社會與人之間的愛,當然,荷里活典型電影,賣座比傳遞信息來得重要,根本不值得費神與它折騰。 因《柏林蒼穹下》而戀上Wim Wenders,真是戀上,近乎盲了,還幸Wenders鮮有“失手”,可讓我繼續矢志不移地沉迷下去。

天涯何處覓野花

成長在八九十年代的我們,音樂口味可以大相逕庭,有些喜歡梅姐的百變歌路,有些鍾情慧孄的字正腔圓,而我則迷戀憶蓮的獨特創意,她還未戀上李宗盛前(個人認為憶蓮跟李宗盛的音樂合作是樁倒退),那時候監製她唱片的是許願、Dick Lee,在他們三人的化學作用下,《夢了、瘋了、倦了》震撼人心,九十年代的《野花》專輯,我覺得是香港樂壇的一次巔峰示範,然而,每次我跟別人分享憶蓮的音樂時,《野花》專輯往往給遺忘了,究竟是甚麼原因呢?是它走得太前,與時代格格不入?還是它太美,美得人們不敢認識它呢? 《野花》是張概念大碟,那時候,概念大碟在香港不太流行,八十年代的專輯喜歡甚麼也有一點,音樂類型千變萬化,其實也頗合乎香港人貪新貪多的性格,《野花》全碟以花為主題,曲調以中慢板為主,其中少不了Dick Lee中西樂的混合曲式,加上憶蓮極之飄逸出塵的演繹,聽得人也醉了,彷彿也化成一朵野花,隨風飄搖。我很喜歡這張專輯,多年來唱碟常放在當眼位置,不管科技如何改變,也隨時代變成MD、mp3,緊貼耳畔,歷久不衰。 專輯的點題歌曲“野花”有幾句很綩約動人的歌詞,“來年人隨年漸長,你會發現你的方向,忘遺從前流浪中,倦了愛睡我的中央,風共我,也許一天於天涯途上,來回尋覓中找到我所想”,愛人的最高境界也許就這樣,盡管路不同,愛卻不朽,即使無法一起,也盼望他得到幸福,只要他幸福,再坎坷的日子也可以含笑面對。

Suzanne Vega救贖靈魂

Suzanne Vega的Luka已有二十多年的光景,那時候,我還是中學生,放學回家聽港台杜家寶的“家寶任你點”,一聽Vega的Luka,心便像棉花般軟了,毛管卻直豎,這份矛盾感覺至令仍然難忘,那是因為歌曲旋律如此輕快跳脫,歌詞卻如此尖銳寫實。由那天起,我把Vega奉為我的靈魂救贖者,她的每一首歌曲,除了細聽,還得細看,那些歌詞必須慢慢咀嚼,經過一些日子,才明瞭其中深義。 Vega沒有拿過甚麼重要的音樂奬項,記憶中只有她穿著一套黑色西裝,梳一頭貼服短髮,拿著結他在格林美頒奬禮上高唱Luka,那一趟,我覺得她很“型”,“型”在她與整個場合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超凡脫俗。二十多年過去了,Vega出版的唱片不足十隻(包括精選唱片),可想而知她是極之少產的歌手,這樣的速度若在香港,恐怕一早便給人們忘記了,在美國也不見得很好,但可以肯定的是,愛Vega的人會甘心等待,因為每一張唱片都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消化得了,那曲調、歌詞,我只能說,“can't complain”。 當每天生活急速進行,人人追著時間來玩樂、工作,社會汲汲於功名利祿時,Vega令我明白處之泰然、遺世獨立的美,只有走自己喜歡的路,路上總有你的知音人,即使只得寥寥數人,卻更勝只懂叫囂隨波的俗民。Vega戀愛、結婚、離婚,一一都反映在她歷年專輯的格調上,我深深體會到她的情,就是這樣,音樂才具靈魂,聽者才更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