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歲月goes on

情為何物？似乎就是賈樟柯在《山河故人》裡最想探究的東西。 賈樟柯在《山河故人》裡以一貫輕描淡寫手法勾勒人在生命中的不同情感，其寫實方式就像幾位主角是你身邊的朋友，起伏波折總免不了，卻沒有什麼戲劇性的巨濤翻騰，人生也許是這樣，小人物的生活如白開水，歲月留下來的是淡然慨歎，惟仔細品味，就嚐到其中甘苦百味。 電影內有兩段愛情。第一段是第一節中沈濤、張晉生與梁子的三角關係；另一段則是第三節內張道樂戀上比自己年長很多的中年女教師。這兩段愛情關係都有耐人尋味之處。沈濤與張晉生、梁子糾纏一起，三個人的關係裡不僅是愛情，更是主與僕、財與權的交錯。盡管不欲喧之於口，但現實本是這樣，因愛而來的並不如我們想像般純潔高尚，反而是因受寵的嬌嗔任性，這充份表現在張晉生對沈濤的埋怨，「你欺負我！因為我在乎，所以你就欺負我！」而張晉生收購了梁子工作的煤礦後，想勸退梁子不再對沈濤心存幻想，梁子不從，張晉生便二話不說開除他，兩人在愛情跟前寸步不讓，有財有勢的便持勢凌人，沒財沒勢的則以風骨還擊，誰也佔不了上風。最後，沈濤決定嫁給張晉生，梁子心碎，要離開故地，沈濤還想挽留，似乎她打從心底知道自己真正愛的是誰，偏偏難抗世俗洪流，只可惜愛情像播種，你小心栽種也未必開花結果，撒手不理就注定夭折，於是沈濤的愛就落得一場空。 至於沈濤的兒子張道樂戀上中年女教師，簡單的以「戀母情意結」來總括也無不可，然而，這種戀母之情有沒有愛情在內？還是只是補償童年失卻母愛呢？愛好像很複雜，其實又可以很簡單，比之於上一代的糾纏，張道樂與中年女教師在直升機上，不動聲息地吻上了便說明一切，愛就是一刻感動，彼此眼內只有對方，至於什麼年齡差距、世俗眼光、地位懸殊等種種，也只是人們為了生活而給愛定下的註腳。 導演給親情的著墨絕不少於愛情，尤其第二段內沈濤跟兒子道樂似近還遠便最深刻。親情這回事像理所當然，卻也很吊詭，因為血脈相連，彼此一生便連繫起來，但人們有沒有認真對待這段與生俱來的感情？有沒有給它澆水施肥，希望有天會花團果豐？沈濤失去兒子，是無可奈何，也反映了血脈之親不是彼此長相廝守的理由，而最諷刺的算是張晉生與兒子道樂即使日夜相對，但無論思想、語言均互不相通；由愛情𧗠生出來的親情，亦顯得支離破碎。後來，道樂想要回鄉探望母親，卻始終躊躇不安，我不知道他為了什麼如此，惟令我明白親情在人生長流裡不是唯一最重要的原因。 ...

敘利亞難民小孩艾蘭溺斃躺屍沙灘的照片給全世界人當頭棒喝，尤其那些滿口「道理」的政治家，什麼財困、文化差異、社會壓力？通通也只是不肯伸出援手的藉口，小小生命的犧牲正正告訴世人，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面對如此人道災難，我們還有什麼開脫的理由？ 雖然我在千里之外，也不是為人父母，但看見小艾蘭的屍首，也實在悲傷得不能自主。我只能說，看著小艾蘭的俯姿，我幻想他只是熟睡了，睡在大地之母懷裡，忘卻了塵世間的苦難。 我把這張照片放在這裡，是要提醒自己，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我享有的恬靜生活不是必然。 朋友們，當我們埋怨生活裡的瑣碎事時，想一想，這一刻，有人正在跟死亡搏鬥，掙扎求存！

匿藏香港多年的肖小朋友自曝光以後，應驗了「見光死」這道理。很多人衝著他而來，但仔細想想，這個十多歲的小朋友那懂得什麼多權謀、欺詐，還不是被一眾大人任意擺布。小朋友一臉茫然、煩燥，全都是自然反應，何罪之有？ 從法理而言，根本找不到給這小朋友特赥留港的理由，他不是孤苦無依，議員、外婆滿口謊言，給傳媒逐一揭破，弄得奇醜無比。說謊從來不容易，在今日網絡起底無所不能的大時代更加難於登天，最令人振奮的是各傳媒工作者均掌握了連續劇的起伏跌宕，不會一次將有的全揭出來，每天待你找個新謊言來開脫時，便再出招戮破，於是當事人愈說愈錯，誠信一次比一次耗盡，觀眾自然看得精彩，大快人心。 從市場學而言，肖小朋友的失分也頗大。你想得到同情，外觀也是重要因素，盡管這樣說肯定被批評政治不正確，但卻是恆久不變的道理。肖小朋友比同齡孩子「高大壯碩」，滿臉天真稚氣，不客氣說一句，怎看也不見得他活在不愉快裡，當然，精神狀態如何難以從外觀得知，正因為這樣，我們經常被外觀所騙。肖小朋友的印象跟需要給保護、憐愛差距很遠，想得到眾人同情支持，似乎更見困難。 這番話很薄情，事實卻是我的親身體會。小時候的我是個肥仔，肥給我帶來很多莫名奇妙的歧視，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人家卻總喜歡以「死肥仔」稱呼你，什麼遊戲、比賽，我總是最早落選的人，即使你的表現不錯，別人卻總覺得這個「死肥仔」不可能做到。 因為肥，成長路上的我經歴了很多不快，最終我選擇了減肥，不知道路是否平坦了，但至少可以擺脫了「死肥仔」這三個字。 世界就是不公平，你想要公平，首先就需要犧牲。

知錯能改是黃毛小子也懂的道理，偏偏知易行難，很多人即使踏入耄耋之年，也不見得能學精一點，相同錯誤重複出現，也許性格使然，假如不由內心出發，這些錯誤便會追隨一生。 朋友A的工作能力不賴，責任心也強，可惜非常自我中心、急躁，對人對事總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想法，於是每份新工作都不順利，他的投訴也千奇百怪，例如同事不跟他閒聊，人家妒忌他的衣著品味，因年齡（四十多歲）而遭同事嫌棄，同事把所有工作都給他做（每份工也一樣），令他疲於奔命。最後，如此非人生活，當然要來個了斷；好了，轉了新工作後，相同投訴再次出現，更教人氣結的是他會附帶一句，「其實從前那份工作也不錯，現在實在太差了！」 身為朋友，耐心聆聽是唯一可以做到，但這番話經年累月不斷重複，聽多了也令人心煩，只是主人翁樂此不疲。其實，朋友間也明白箇中玄機，只是無人願意坦誠告誡，生怕此話一出，這位一年才約會幾次的朋友會消聲匿跡。也許我這個朋友不夠真誠，不會冒險進諫，但總有人忍不下，最近從朋友圈流傳的消息，知道某君已當面直斥朋友A，警告他若不改變，事事挑剔多疑，便再沒有工作適合他，那不如洗碗算了。朋友們聽了都暗笑，我們不是歧視洗碗這份工作，只是明白在朋友A眼中，叫他洗碗是奇恥大辱。 如果懂得反省，聽了這番訓話，也會想想自己有什麼不足之處，可惜，朋友A的反應卻是跟別人訴苦，還詆譭某君，說他的成就全是「好命」，各人噤若寒蟬，深切領悟何謂死性不改。 我自己也打了工接近二十年，機構也十多間，怎會不知道身邊總有些壞同事，但關鍵是你能找到只有好同事的天堂嗎？環境改變不了，便要調節自己，志趣相投便多聊幾句，話不投機就沉默是金，永遠對事不對人，若真有人玩針對，便向主管反映，改變不了就退場，心安理得。 另外，人必須向前望，回顧從前永遠無濟於事，朋友A最可怕的是每次離得後便後悔，這種想法更令自己不安沮喪，路是自己選擇，不好好努力勇往直前，還邊走邊回望前塵往事，誰不想再擁有年輕時的衝勁、機會，就是因為歲月不饒人，就更應珍惜目前，奮鬥當下，就算現在日子比從前糟，也只能咬緊牙關，誰叫你走錯了，你能推卸責任在誰身上呢？ 每個人都曾經犯錯，犯錯並不可恥，可恥是因為你不肯改過來；改過來重新出發，出發後若再遇上相同困難，困難在今次相遇裡便以新態度解決，解決了就可以過新的人生。 知錯能改，顯淺道理，偏偏我們窮一生心力也未必能從透。

不同年紀的人對相睇這回事有著截然不同看法，十幾二十歲的覺得老土，三四十歲的開始有所憧憬，五六十歲認為可一不可再。 最近朋友談到摩登相睇服務，說是摩登，自然不是雙方家長相約於酒樓，在一籠籠蝦餃、燒賣、叉燒包前互相硬銷，而是兩位主人翁在高檔餐廳寒喧一番，盡管表面是交個朋友，但暗地裡也是互相品評，希望對方能符合某些條件，又或者極力自我推介，務求兩人有某個契合處，延續下去，談談情，甚至共諧連理。 我覺得這種相睇服務也真不錯，因為現代生活實在太忙，早出晚歸，男男女女都沒有時間閒蕩來找真命天子，相睇確可以讓某些人尋到伴侶。然而，我總覺得愛人與伴侶是兩碼子的事，正如愛情與感情也不能混為一談。 這樣說固然有理可據，而這理由也頗詭異，就是那幾位結了婚、生了孩子的同志朋友，有男有女，第一次遇見他們，我總是忍不住問他們是雙性戀嗎？他們有些有點疑惑，有些則斬釘截鐵說不是，有些是在同志圈混不下去，害怕孤苦終老，於是退而與男或女結婚，只求有個依靠，不至在人海中沉溺，但請別誤會，一廂情願地以為他們一定活得很苦，是雙面人的生活，我觀察到的無論男女也很享受家庭生活，他們其中一個告訴我，同性的會是愛情，異性的是感情，有時候，感情來得更穩定，如川河般長流不息。我首次聽到很詫異，因為在腦海裡愛情才是婚姻根基，現在人長大了，回想起來，漸漸明白箇中奧妙，感情才是最紮實的根，愛只是春天誘惑眾生的繁花，很美，很眩，但不長久，如果將生活寄託在這片花海，便注定悲劇收場。 洞悉了愛情與感情的真義，相睇就更有效率，假如你為了愛情而相睇，我敢保證你一定敗興而回，如果為了找個可以培養感情的伴侶，機會自然提升了不少。當然，雙方仍然需要坦誠相對，仍然有一起追求幸福的毅力，而不僅僅為了逃離孤寂的囚牢。 我再問朋友，他在相睇時會選擇怎樣的人，選條件很好的，還是選自己匹配的？他直接了當地說，當然是找自己匹配，我們相視一笑，看來大家都明白這世界的遊戲規則，做人還是腳踏實地一點比較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收到消息的一刻，心情還是有所忐忑，彷彿一段美好日子倏然逝去。 自去年一月接到這項目後，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因為真的賺了不少，可是心底卻明白這不是常態，於是抱著有多少便做多少，不經不覺十五個月過去了，上月收到英國公司通知，因為資源所限，將不會再委託我們在香港進行用戶調查，那一刻，沒有了這個大戶，好像在大海裡沒有了掌舵人，變得載浮載沉，茫無頭緒。 不過，不幸中之萬幸的，倒是這趟不是我們出錯，只是英國那邊的政策改變。我經常提醒自己，假如自己做得不足，遭人唾棄，便是疚由自取，人生過了四十多個年頭，若還不懂自我反省、忍讓，沉著應對生活大小事情，也真說不過去。我總認為自己做好了，卻還是混不下去，也許是時不我與；若自己馬虎了事，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想法有好處，亦有壞處；好處自然是心安理得，當有天你兩袖清風，流落街頭時，可以向天長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壞處卻是竟日神經兮兮，不知道怎樣才是做得好，怎樣才是盡己所能，於是活得很累，因為不敢怠慢而弄得疲憊萬分。 我覺得自己是個不成大器的人，小小的事已經可以令我擔憂半天。假如要我為了完成一個大項目而花上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日子，我想我一定會變得瘋癲。明白自己是個怎樣的人是第一步，接受自己是個怎樣的人是第二步，我現在就來到這一階段，再進一步便是尋求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這應該是最困難的，一方面要顧及基本生活所需，另一方面又不能太違背意願，真的不容易，來來回回，前後踟躕，可怕是時間不等人，晃眼便歲月飛逝。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好處，歴史長流裡沒有我們的角色，年輕時不甘心當小人物，長大後才體悟到是小人物的福氣。

看了飛鳥俠，很感慨，人到中年的我更領會戲內那份戲謔與無奈。過氣明星不是眷戀過往名氣，只為挽回演員尊嚴，這個老幹牙的故事在導演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巧妙處理下，活現一幕幕會心微笑的情節，Alejandro今趟仍然悲慟，但卻棄掉八股式的說教，改以訕笑方式將主人翁的心結層層剖開。我想無論導演、演員還是觀眾，大家都風景看盡，明白與其咬牙切齒、氣憤咆哮，倒不如冷眼旁觀、一笑置之。 以下幾個是我看飛鳥俠的理由，排序有分先後： 中學時看Michael Keaton的蝙蝠俠，根深蒂故，以後來者全不是我那杯茶，重遇老友記，必須無條件支持； 導演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 Amores Perros (中譯：狗男女的愛)技驚四座，假如一生只看十部電影，這片肯定在名單裡； Edward Norton由青靚白淨銳變成麻甩猥鎖，怎不唏噓連連。 以下幾個是電影以外，本人不自覺得到的幾個笑位。 Emma Stone應該拍Big eyes； Naomi Watts因為一套爛片Diana，整個人變得黯然無光，她與Edward Norton那場床戲應該很可笑，但我卻笑不出； 要小心選擇得體的內褲，因為不知道何時需要見人。 我相信飛鳥俠今年在奧斯卡應該敵不過Boyhood，無緣最佳影片，因為Boyhood那十幾年在現今社會真是令人汗顏。 希望Michael Keaton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