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影評,只是觀後感,故從反省寫起。 人怎樣才能變得心胸廣闊?首先,你必須放棄強烈的自我中心,太執著於「我」,便容易以這個自以為是的「我」來衡度他人,於是,原是小事一則,隨時卻化成萬劫不復的泥淤,不僅自困愁城,別人也無法走入圈內,最終你會淪為只以「我快樂」為藉口的行屍走肉。 這個自我良好的陷阱最吊詭之處,就是它不只出現在權傾世界,白人至上的大國總統身上,有時候也出現在社會弱勢群內,最教人嘖嘖稱奇的是這弱勢在某程度上變成了攻擊別人的尖銳武器,待它刺向你時,你是絕不能舉戈相向,因為你站在高嶺上,擁有強勢反令你頃刻喪失自衛能力,甚至握盾阻隔也會犯上政治不正確。 一切也是相對,強與弱也許只是個標韱,不足以評價實際形勢。 看了《月亮喜歡藍(Moonlight)》,反覆思考了幾遍,竟然得出以上想法。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這齣電影呢?我想應該是「婉約」,電影說不上有什麼情節,當中還有一點兒溫皂劇的元素,毒販、吸毒、欺凌、同性戀,像老掉牙的故事,偏偏人生每天也在這些悲喜愛恨間度過,編與導肯定明白這一點,娓娓道來而不煽情,將一個簡單成長故事拍成詩篇般深韵悠長,縈迴繚繞。 電影展現無論你是黑、是黃、是白,所經歷、所感受、所愛、所恨,其實都沒有分別。社會確有不公平,非我族類仍千古不變,但我們不能只沉溺在弱勢這慢性毒藥裡,將一切人之所以為人的情愫、境況拋諸腦後。什麼十二年黑奴生涯,什麼解決自由之路,什麼破除不公不平等,還是適可而止,真正教人心服的或者只有腳踏實地,將生活的一點一滴以真摯筆觸和映像描繪出來。 戲內的主角知己說了句發人深省的話,「我只是跟著別人的話來生活,從沒做過一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我們所幹、所活、所愛,真的是「我們的」?還是「自以為是我們的」?最怕只是「別人覺得這是我們的」,而最可悲莫過於「我以為別人覺得這就是我們的」。
有時候也不得不認老了,跨過不惑之年後,身體各部分逐漸出現不能逆轉的變化,好像頭髮稀疏了,每次洗滌時,看著滿手髮絲,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面對種種中年人的煩惱,惟有自我安慰或者是時候重新觀察這個世界,審視餘下人生。 人生來到這步,其實大局已定,成家立室,膝下有兒女的,便忙著為他們前途張羅,像我這般獨身的,也暗自明瞭未來應該伴侶難覓,即使不情不願,仍得為踏入暮年作點準備。中年給我的啟示是不再年輕,不能再恣意妄動,待人處世也必須謹慎一點,從前的我也許不至於口不擇言,但也秉承清心直說,今天卻奉行沉默是金,莫講是點頭之交,即便是多年知己,也避免有話盡吐,因為人長大了,我與你已不是青葱歲月的我們,經歷了種種,那管是好是壞,都已不是昨天般可以無顧慮地敞開心扉,秉燭夜談,無奈的有些事與情就只能獨個兒領悟和跨越,於是更明白所謂「情」只淪為生活「調味架」,最終生活本質還是淡然乏味,朝著千古恆常的死亡走往。 這應該就是別人說的中年危機,不過,我也真不相信這套,君不見青少年也有很多煩惱,才會有《少年維特的煩惱》,回望青少年的我也確有煩惱一籮籮,歸根究柢是選擇不多,當人被迫走在唯一的路上,那種孑然一身的感覺如夢魘般竟日徹夜壓在胸口,迫得人快要窒息,好不容易來到分岔路,卻因為被困多年,囚犯的心態一時間消褪不去,眼巴巴盯著「選擇」,但又作不出選擇,是命運嗎?還是無能呢? 寫了很多不著邊際的晦氣話,也入不了正題,這就是中年人婉轉客套之極,淪為迂腐無聊之淵之代表。 就簡簡單單說幾句好了! 從前不愛看日本作家的小說,覺得節奏很慢;最近看了宮本輝的《錦繡》,卻一閱難忘,更難以釋懷,那十四封信道盡人間百事,不只是愛情,更是看破世情的人生反省。很久也沒有被小說感動過,這次卻被它撥動心弦,產生了重新審視生命的衝動,也許這原是我的本質,脆弱、傷情,活在苦澀,仰望青天,搖擺於快樂與悲哀之間。透過男女主人翁的一字一句,看到人生的因果變幻,有點宿命,卻又可在陳腔濫調裡挖掘到超脫,原來凡人也是如此這般,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讀後感只說到這裡,就像生命,小說只能自己體會,別人說三道四只是耳邊風,永遠無法代替親身投入其中,慢嚐細嚼,百味雜陳,百感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