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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疵

錢包已經很破舊了,今天逛街時看到合適的,便決定把舊的換了。售貨員給我拿了新的,再請我仔細檢查,我隨意翻開來看看,發現放置零錢的小包上有幾點花斑,應該是製作皮革時,使用器具時偶一不慎而留下的刮紋,我用指頭輕輕一掃,站在售貨員很細心,看見我這一動作,便笑說可以換另一個給我,我笑說不用了,那刮紋很小,不打緊。 很多人買東西時也習慣拿一件新的,並翻箱倒篋地檢查一番,發現小小瑕疵便忙不迭更換,有時候,我會幼稚地想,假若每個人也如此挑剔,神經質地追求完美,那些有點瑕疵的東西便一定很寂寞、孤苦,因為它無法擺脫那瑕疵,而命運也註定會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和唾棄。 從小時候開始,這想法便一直在我腦袋內徘徊,於是我買東西時不會特意要一件完美無瑕的,我覺得那小小刮紋不會防礙它本身的價值和質素。我想很多人未必認同這想法,因為追求完美,才會有品質檢定這門專業,每個人都給東西訂定很高的標準,偏偏人本身卻沒有完美,每個人也有其美麗、醜陋、神聖和罪惡,假如事事執著無瑕,與人相處肯定成了一樁難事,我們會不自覺地把人由外到內,體無完膚地批評一番,為什麼他的眼睛像黃豆般小?她說話時會露出不整齊的牙齒,他為什麼不體貼一點,偏要這麼粗魯嗎?她為什麼這麼長舌,喋喋不休教人多煩厭?隨意也可以找到叠叠的罪名,然而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肆無忌憚地批評人家時,人家其實也會以相同惡毒的言辭把我們批得一無是處,最終弄至我嫌棄你、你嫌棄他,他又嫌棄我,沒完沒了。 曾經有位朋友給女伴拋棄,女伴的理由是他不解溫柔,說話總是粗聲粗氣。我問他懂得什麼是溫柔嗎?他說可能是把說話的聲線放輕一點,我請他示範一下,他一說出話來,我便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百思不解,我好言相勸,不是每個人也適合溫柔,甚至不是每個人也懂得溫柔,而溫柔也不會是愛與不愛的關鍵,還是做回你自己,才可以真正找到願意愛「原來的你」的人。 既然愛是各適其適,為何我們還是不斷強迫自己追求完美無瑕?人家的男友、女友、太太、丈夫怎樣,我們便不自覺地把他們的好處綜合一起,然後奉為標準,拿來批評身旁的另一半。愛是接受,也是兩個人的成長,只有接受他的好處、壞處,才會明白愛不是東西,它不需要完美,反而有點瑕疵才可以體現兩人在愛裡成長的珍貴歷程。 我把錢包握在手裡,明白那小小瑕疵只是它的經歷,那是過去,今天,我會與它開展新的路。

戀上

第一次遇上他是在朋友的生日飯局裡,那時候,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只覺得他的笑容很溫暖,好像陽光般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這註定是個可笑的騙局,分明我是活在陰霾下的人,在我的世界裡,沒有藍天,也沒有綠林,那裡黯淡無光,沒有人願意多留一會兒,也沒有人願意擦一根火柴,給我一絲光芒。 於是我看著他與其他人嬉笑,活潑佻皮的神情令我心生嚮往,可是,我可以拿甚麼來換取他片刻的顧盼?我沒有英俊的外表,也不見得高大強壯,也許我還有點知識,但那些都是陳腔濫調,連自己也羞於推銷,更遑論把它摃在兩肩上炫耀一番。 故此,我站在一旁,聽他輕鬆地談笑,看他興奮地手舞足蹈;我想,假如可以,我想讓他明白愛真是件奇妙的事,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卻已經令心海波澖起伏,這究竟只是原始的慾望騷動,還是真愛悄悄叩門?我不懂分辨,也不願分辨,因為我知道這只是一廂情願,幾小時過去,我們舉步離開這地方後,將沒有機會再碰面了,而所謂愛,也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期盼、渴求、等待、失望。 我看著你漸遠的背影,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獨幕劇,而演出者和觀眾也只得我一人,然後,我強裝輕鬆地踏步離去,再告訴自己,明早晨光初露時,一切也會煙消雲散。 可是,這麼多年後,我還是把你記在心裡,終於,我恍然大悟,那天晚上,真愛在我毫無準備下叩了門,而我卻因為自卑、膽怯,裝作若無其事,不肯敞開心扉,讓愛走進來,真愛很失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當你知道我是唸文學時,你表現出異常的興奮,開玩笑地說:「有機會真的要請教你,我在外國長大,不懂看中文,很慚愧。」我看著你微笑的雙眼,好像看到什麼,但一瞬間又被理智狠狠壓下來,我告訴自己,你不會喜歡像我這樣的人。 我微笑,垂下頭來,一切又重歸平靜。

慾望

富商劉定成勒索男藝員的案件已塵埃落定,整件案情其實是非黑白很鮮明,勒索就是勒索,威脅就是威脅,不關同性戀還是異性戀,犯錯受刑是天經地義的。 值得討論反而是劉定成的心理報告,這位由出生那天起便註定一世身衣無憂的人,有錢有閒暇,在別人眼裡,他應該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偏他卻心無所屬、孤獨自卑,以拍攝壯男裸照為興趣,假若你不是同道中人,一定覺得他「犯賤」,自討苦吃,而我們同志則會同情他,不僅因為我們是「同途人」,而是我們大多感受過何謂孤寂,亦親身體會過孤寂如何蠶食靈魂,甚至令我們陷入不能自拔的迷惑。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年輕的我從沒有認真想過同性戀給自己帶來什麼煩惱、喜悅,不是我沒有感覺,只是無閒細想,因為家境不好,自少只想著怎樣「脫貧」,那時候的我終日活在惶惑裡,傻兮兮地覺得假如我只想著愛、性,書讀得不好,這一世便完蛋了!於是我只一心一意地把書讀好。好了!書讀完了,生活改善了,回頭再探望自己的心,才發覺已失去了年輕對愛戀的憧憬和盼望,身邊的人可以慰寂寥,卻不能解相思,他可以伴我看一齣電影,但無法陪我看人生風景,愛未真正萌生便枯萎了,糊塗如此,所謂富足豐逸的人生也只不過限於口腹層次,心仍然空空如也,無能「脫貧」。 劉定成的心理報告裡提及一點也頗有趣,就是他曾經被年輕男子拒絕,導致他對年輕男子心懷恨意,以後伺機報復。以劉先生六十之齡,其實保養得相當好,但假如與那些雙十年華、壯碩英偉的同志相比,自然連想靠邊站的機會也沒有。坦白而言,不用等到六十歲,像我這樣步入不惑之年的中年同志,迷戀年輕男子已被判成不自量力,不僅異性戀者視你如洪水猛獸,就是同志們也將中年同志當作老而不,甫在同志場所出現,便將你當作急色的阿叔阿伯,也不能否認有些年輕同志特別鍾情老同志,然而,中年同志愛年輕小伙子也與道德無關,若我們相信愛無疆無域,為何要中年配中年,年輕配年輕呢? 由始至終,我也相信愛,而這愛是心靈交流,不只是肉體的歡悅。當然,在愛的世界裡有很多不同詮釋,歸根究底都是個人愛好,沒有正常、畸形之別,而道德也應該只限於約束人的外在行為,它不可以,亦無權綑綁心靈。 劉先生的故事,我們可以不齒他勒索的劣行,但收藏裸男照,與年輕男子「交往」,與我何干呢?什麼時間我們社會連別人的慾望也要批評一番?